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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月18日凌晨,俄罗斯总统的专机落地深圳。
这个抵达时间本身就有信息量。
当天上午开幕的是亚太经合组织工商领导人峰会,19日才轮到领导人非正式会议。
他提前一天到,把这座城市从上午看到了下午。
二十多年里,他来中国的次数已经超过二十次,北京、上海、杭州、厦门、青岛、天津、哈尔滨都留下过足迹。
那些城市,他看的是几百年积淀、金融传统、港口能力、会展经验。
深圳没有积淀可看,只有结果可看。
所以当着他国东道主的面,他讲出俄罗斯也想复制这样的发展成就,这句话不能当客套听。
这是一个把特区政策试了三十多年的国家,头一回看见结果时的真实反应。
结果就摆在那里。
可惜能原封不动照搬的部分,少得可怜。
当天上午的峰会开幕式上,他对深圳的评价集中在三个词:充满活力、蓬勃发展、令人印象深刻。
他补了一句更具体的判断,说这座城市把高度城市化、舒适的人居环境和创新型生产基地结合在了一起。
下午的会晤中,话讲得更直接。
他提到把这场盛会放在深圳并不奇怪,俄罗斯也希望效仿这样的发展成果。
下午三点多,他出现在深圳北理莫斯科大学。
这所学校由两国三方共建,今年正好建校十周年。
他参观了办学成果展,走进人工智能、纳米材料和中俄联合实验室的展台,随后在师生见面会上称这所大学是两国教育合作的标杆。
一天之内,同一个城市被他提及三次。
这样的密度,在他以往的访华行程里并不多见。
因为前面那些城市展示的是存量,深圳展示的是增量。
北京的分量来自几百年,上海的分量来自一百多年,深圳的分量只来自四十多年,而且起点低到难以想象。
一个起点极低的地方变成超大城市,还长出了华为、腾讯、比亚迪、大疆这样一批科技企业,这件事对一个正被技术封锁困扰的国家来说,刺激极其直接。
所以他羡慕的不是楼有多高,是从零长出一整套产业能力的那套办法。
这套办法,俄罗斯并不陌生,研究得还很早。
苏联解体后不久,加里宁格勒和远东的纳霍德卡就办过自由经济区。
后来一部特区法律正式落地,把特区划成工业生产型、技术创新型等几类,鞑靼斯坦的阿拉布加和莫斯科的科技城都是那批产物。
2014年之后,外部环境急转,制裁落地,向东看成为明确方向,跨越式发展区和符拉迪沃斯托克自由港接连推出。
再往后,为了专门承接友好国家的资本,又设计出国际超前发展区。
税收减免、土地优惠、审批简化、基础设施配套,能给的都给了。
三十多年下来,也确实有园区站住了脚。
阿拉布加引进了整车组装项目,有企业进驻,有产线开工。
问题恰恰出在这里。
以组装为主的产线高度依赖进口零部件,制裁一来,供货中断,只能降速甚至停线。
园区有厂房,却没有完整配套。
一个能自我循环、能对外输出产品的工业城市,从头到尾没有出现。
再往深看,深圳当年的起步卡在一个特殊的时间窗口上。
全球贸易在扩张,资本在满世界找低成本制造基地。
这座城市紧挨香港,资金、订单和管理经验顺着口岸进来,原料和市场两头在外,本地只负责加工组装。
三来一补的订单养活了第一批工厂,也养出了第一批产业工人。
俄罗斯大规模推特区的时候,这个窗口已经关上。
制裁一轮压一轮,欧洲市场大幅收缩,高端设备和零部件进不来,外资不敢进场。
通路受阻,园区只能向内找钱。
财政补贴、国企投资、本土企业搬家,资金在内部循环,出口规模起不来。
没有外部订单,再低的税率也只能换来一片安静的厂房。
人的问题紧接着压上来。
深圳早期靠的是海量农村富余劳动力进城,年轻、肯干、成本低,产线可以连轴转。
人来了配套跟着来,配套来了更多人涌进来。
俄罗斯的人口走势完全相反,总量长期负增长,远东那片面积超过整个欧洲的区域,人口却极其稀薄。
制造业和建筑业常年缺工,本地招不满就依赖外来劳工。
所以税率降到零,厂房也开不满班。
产业链要靠人撑住,人不够,整条链接不上。
最后卡住的是规则。
深圳早年拿到很大的改革空间,很多事可以边试边改,民营企业敢投敢扩,产权预期稳定,市场信号能决定谁活谁退。
俄罗斯的经济重心压在油气和矿产,大型国企握着主干行业,审批环节多,行政力量强,私人资本对长期投资的安全性始终有顾虑。
因为不敢押注,所以很少有人愿意跑到远东从零建产业群。
这一环扣不上,前面两环也跟着转不动。
短期内复刻深圳那种爆发式增长,基本没有可能。
这一点俄方自己心里清楚。
但局部突破确实在发生。
国防科技、无人机、农业深加工、本土数字生态的进口替代,这几年都有实际产出。
他在峰会演讲里专门讲俄罗斯的数字化转型、电商市场扩张和公共服务线上化,这些是能拿出成绩的板块。
更关键的一步,是把远东的开发需求和中国制造业的产能、供应链对接起来。
跨境合作区是切入点。
对想绕开西方关税、又看重低价能源和陆路运输的中国企业来说,黑瞎子岛一带的口岸和园区有现实吸引力。
滨海边疆区规划的高科技园区,也把目光投向海洋、生物技术和信息通信领域的联合项目。
这里有个前提不能忽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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